妈在她38岁的时候,
告别了自己的
故乡山东,告别了自己至亲至爱的
兄弟姐妹,举家迁到了我现在的
家乡辽宁,想妈来的时候正是早春,故乡是桃红柳绿,莺歌燕舞,而妈下车后看到的是满目萧条,地冻天寒,想妈从小体弱多病,秉性
善良,
心灵手巧,兄嫂的呵护,族人的疼惜,姐妹的
关怀,晚辈的拥戴,是
生活在浓得化也化不开的
亲情友爱之中,而妈下车后看到的是陌生的面孔,听不懂的语言,妈心里该是何等凄凉,但我看到的
永远是妈那灿若鲜花的
笑容。
我上学的时候,妈告诉我要好好学,在故乡因为
家庭成分高,我家的几个孩子都不让上初中,所以才搬家的。小小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成分高,但我那时知道妈为了我们几个孩子
离开自己的故乡自己的亲人,走得那样决绝,世界上没有几个妈能做得到的。
时光如水,转眼之间,妈的满头青丝已如霜似雪,七十高龄的她脸上依然是灿如鲜花的笑容,我们姊妹四个都成了家,有了自己的事做,妈总说:我十足了,有吃的有穿的,孩子们都孝顺,孙辈们都上
大学,我都没成想我能活这么大岁数,还能有这么一大帮好孩子。我们便都跟着妈笑。
那段
时间,爸总说:每回做梦都梦到关里的人和事,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啊,咱们得
回家看看了。妈回答的很坚决:你爱回你回,我可没那闲钱去填窟窿。爸和妈犟,妈又说:你愿看上吉林黑龙江去看你的亲兄弟,还花不多少钱,回关里看谁。我们都知道妈和大舅
感情最好,虽然还有
姐姐和
妹妹,但很少听妈提起,大舅故去的时候,妈大哭了一场,连着几宿睡不着觉。大舅故去我们便以为妈在故乡了无
牵挂。我们都觉得妈说得有理,就都劝爸与其上关里,不如去看叔叔。爸虽不情愿,但终未成行。
直到岁尾,我们村有一户十多年前迁往大兴安岭的人家全家回来过年,这家人也是妈的故交,可能是有感而发吧,妈不无羡慕的说:看人家回来,我也热蹄子了。我蓦然一惊,抬头望妈,竟是一脸的愧然,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我们是多么的粗心,永远一脸灿如鲜花笑容的妈竟隐忍着一个回家的梦啊。
我说:妈你想回就回呗,咋不早说?妈深深地叹了口气:唉,你姐和你哥供学生挺费劲的,你虽然上个班,还得买楼,也挺不容易的,你小弟做买卖光本钱就压好几万,去一趟关里至少得两千块钱,我这么大岁数了,不想拖累你们。我望着妈,忽然想哭,我的妈一辈子挣了多少个两千块,全都给了我们,我们又挣了多少个两千块,都给了谁?是自己的孩子吧。但我的妈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为了两千块钱隐忍自己回家的梦啊,这就是我的妈啊,永远只为孩子着想的妈啊。
当我们几个以最快的速度筹集好爸妈回家的钱以及需要带的衣物时,妈竟一天都不能等,比爸更急,我们都能
感觉出妈那隐忍多年的对故乡刻骨的
相思,我忽然感到心在疼。
送爸妈上车的时候,看到妈那孩子般
幸福的脸庞,我不禁想:回家的路真是太遥远了,妈竟走了三十二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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